2010年5月5日 星期三

過去

 一小時前,三年前分手的前男友傳了MSN訊
息過來,說他最近常常想到我,問有我沒有空講
電話。

 他中了,傳染給他的是當時使盡手段破壞我們
的,他的前男友。我們分手之後有一小段時間他
們沒再見面,但隨後就如我預言的那樣:「等他
跟他的新歡結束就會回來找你了」。

 一月份,前男友發高燒緊急送醫,陽性;三月
份,換他念珠菌感染入院,陽性。住院一個月終
於出院之後,他的前男友整理了行李,搬去和他
的新對象一起生活了。

 他說,自從知道之後就一直想到我。想到自己
當年如何傷害我。後悔為何在我生日那天陪我去
動物園卻沒多花點心思在我身上只一直惦著他甚
至還在我生日當天跟我提分手。自責為何沒多關
心我。明明我身體不好需要多被照顧的。每年我
的生日他都記得,但又怕自己打了電話只會惹我
生氣讓我不開心。自己明明也知道除了我之外,
可能不會再遇到下一個對他那麼好的人的。為什
麼沒有好好把握我,最後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我想你應該很高興吧,我真的得到報應了。
這就是沒有好好對你的報應。」他說。

 『我曾經』我加重了曾經兩個字。『曾經深愛
過的男人生病了,我要怎麼高興?』

 自從他前男友離開後,生病加上情變的雙重打
擊讓他吃不下、睡不著。待在他們共同生活了好
一陣子的房間裡頭,那些已經變成空位的位置提
醒著他「你是一個人」。

 這是第一次聽見他哭。我也幾乎快哭了出來。


        我不恨你了,甚至原諒你的殘忍理由…

2010年5月2日 星期日

正義使者


剛剛在Plurk看到有人義憤填膺地在幫朋友出氣,
明確的指出某地的某某人是病友。

突然有種「啊~好懷念的行為」的感覺,
所以我決定要來分享一下我當年的(愚蠢的)經驗。




我是五年前在某趴場事件後驗出來的(非農安)。

題外話要提一下的是,那天那個趴場氣氛超乾,
大家都坐在置物櫃那兒瞎聊天,
不時還來個大笑+尖叫,
S房連床單都還沒人有機會去弄皺就被條子抄了。

結果最後出事完之後回去拿東西,
在S房地上發現好幾個拆開&拉開的乾淨的套子。

是不是專業的新聞媒體辛苦工作後的產物不得而知,
但那幾天的頭版當然就不外乎又是:
「愛滋轟趴」「同志好毒」「性病雜交」等等的。

我當然不會因為什麼「同志被污名化」而覺得生氣,
我氣的是恁北當天明明沒玩到還被寫成這樣真是虧很大(誤)。




那次事件過後大概半個月就接到性防所電話了,
內心雖然有期待著ELISA出錯但實際上我運氣沒那麼好,
Western Blot確定的那一刻,
我心情大概跟發現驗孕棒有三條線的國中女生一樣慌張。

而且一慌張就慌了一整個月(整個月都在喝酒)。




當下當然就是得跟出事那天落井下石跟我提分手的前B興師問罪,
他除了抱歉還是抱歉,
但分手也分了,驗孕棒至少還可以拿去逼孩子的爸負責,
但HIV長大之後並不會認爸爸,以後也沒有機會拿遺產,
所以抱歉歸抱歉,最後還是只有抱歉。




於是之後我就以「孩子的爸不想負責」的心態開始跟密友們哭訴,
那任前B也算是個名人,密友們就算沒見過、也知道他是誰,
在那之後密友們也非常有正義感的在有他出現的各大場子嚼舌根,
利用的手法當然是「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講這種事但為了你好也只好說了」,
不到一年的時候我想台北聽過他名字的人也都聽說過他是吸血鬼了。

目前為止一切看起來都是正義一方的勝利,
密友戰隊成功制止了不自愛的愛滋病毒感染者在性愛派對裡散播歡樂散播愛,
但是過了半年,他告訴我:他檢驗出來還是沒有。

我整個臉都綠了。
當下的感覺大概是孩子長大了要逼對方付教育費的時候,
跑去驗DNA才發現孩子的爸不是他。

於是我再仔細想了一下,
在跟他交往之前有和一個朋友做過一次,
而且那次還是我這個零號難得客串TOP,
內心想說應該不會是那次怎麼可能那麼賽,

金拍寫,就是那麼賽,
後續確認就是那個朋友。




後來有天,前B丟了MSN過來問我。

「你知道最近外面都在傳我是嗎?」

所以我就伏首認罪了。

「對不起,孩子不是你的。」

啊不是啦,是很認真的道歉,
關於我把這種事告訴密友的部份。




我前面好像忘了交待,那個前B是我這輩子感情放最深的一個。

雖然他知道源頭是我後說了「是你的話就算了」這種話,
但到現在過了五年,我的心裡還是沒有比較好受。

當然也不能怪我的密友們去散佈這件事情,
他們只是相信了我給的訊息,
並且去做他們認為「對」的事。




我想圈子裡近年只要生活比較豐富的人,
一定不時會聽到傳言「聽說某某某有愛滋病」等等。

或許你並不認識那個某某某,
也或許你只是想貫徹自己清簾正直的生存之道,
但你並不知道事實的真相,
你沒有資格審判任何人。




難結尾劇場,我們下回見。

2010年2月16日 星期二

低潮


如果要我說,生病之後我沒想不開過,
那可信度跟我告訴你我是處男還低。




以吸血鬼的族群來說我算是非常誇張的一類,
男人沒少過、交往對象也沒停過,

但跟前一個對象維持一個多月的感情後分開,
公司的工讀生問了句,
「才一個多月就難過成這樣,如果是兩三年的你不就要去死了?」

我被這個問題問倒了,
因為我交往最長的那一任只維持了三個月。

所以我不知道兩三年的痛有多痛,
如果是以三個月的那一任去倍數計算,
那應該確實會去死。




最近晚上睡前都一直在思考,
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多數人覺得我樂觀的看待身體的事,
但心底其實只是覺得看見了生命的終點,
希望自己能笑著衝過那個終點,
如此而已。

但一晃眼就是五年,
一切並沒有如我所願的落幕,
相較於其它同期吸血鬼們、我的身體反倒健康許多,

滿心期待的追著近在咫尺的終點,
比看不到終點還要累人。




喔總之又是些收不了尾的勞騷話。
該睡了。

2010年1月7日 星期四

進步(!?)

近一兩年,在KKCity的吸血鬼專版愈來愈冷清了。

或許KKCity的人潮減少也是原因之一,
但另一方面,也該說是社會的進步。




記得當年“同性戀“還得偷偷摸摸時候似乎也是這樣的,
每個週三、每個週未,
一群朋友在整天行程後總會到公司去打卡。
(咦?現在年輕一代的還知道公司是哪嗎?)

週未的時候公司裡妖精亭旁那塊燈光較暗的地方總是站滿人,
當兵休假的、外地來出差或旅行的,
散落在那樹下的各個角落。

成年的人待到十點用散步的往Funky移動,
未成年的人待到公司打烊乖乖坐公車回家,
還能被稱為「青少年」的年代,都是這麼過的。




慢慢的,從Funky、Going、Texound、2F、M Club,到G Star、Jump跟紅樓;
從漢士跟彩虹、公司會館、巴比龍,到Aniki;
從薔薇留言版、酷兒1069、奇摩交友、UT,到拓網、Fuckrace跟GayMap;

同性戀不用再偷偷摸摸,而是能驕傲的走上街頭,
能撐起一個商圈的繁榮、能讓數家夜店同時期門庭若市,
但我懷念的仍然是那個緊密的年代。




我們的版,也在面臨著這個問題。




前幾天和好朋友在紅樓聊天提到了這件事,
我是他人生中第一個知道的吸血鬼,
認識我之後的三年多直到今天,他知道的已經不下十人,
有新朋友、有老朋友,有資深吸血鬼、也有在他認識後轉職的族人,

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我身上,
身邊的人前仆後繼地成為吸血鬼,
向陌生人坦承時命中族人的機率也慢慢變高,
當然,能接受的非族人也愈來愈多。




慢慢的,大家可以在別的地方找到同類,
這個版的存在意義,回憶勝過了實質價值。

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慶幸這個進步。




幾個月前,有一個一直隱瞞自己病情的網友對我說,
我帶給他很大的衝擊。

他一直沒想過,會有一個陌生人直接向他坦承,
雖然我和他沒有結果,但給了他願意試著向下一個人坦承的勇氣。




同時期,我也交了一個轉職後一直封閉自己的男朋友,
但在年底分手的導火線,
是MSN裡他數十個與別人約BBES的MSN Log。




上週到一對族人Couple家裡玩,
到場後才知道他們另外約了一個朋友,
在那個人回家後、我才知道那不是族人。

那人在他們身體撞擊下呻吟喊著好爽的畫面,
配上後來他傳給朋友「超爽,下次有聚會記得約我!」的簡訊,
以及朋友一句「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都帶給我很大的震憾。




或許讓一個人了解並且接受HIV最好的方式,
就是讓他自己(或是親近的人)成為這國度的一份子,
讓他親自體會,除了病毒以外,我們沒什麼不一樣。

也或許這個社會真的開放了,大家都了解這病是怎麼回事了,
並不是每個人都見了棺材才掉淚,
也不是每個人都走到絕境之後才學會包容。

無論是怎麼樣的進步,
我還是懷念那個熱鬧的版。




我真是難結尾文章的產出高手。
睡覺去。

2010年1月6日 星期三

Bonus。

前陣子呢,遇到點小麻煩。
有個定期在看我寫東西的人,
透過我寫的東西大概知道了我的身體狀況,
然後假裝已知情去向我室友的男朋友求證,
室友的男朋友也傻傻的,就招認了。

然後在某個公開板上針對HIV辯論的時候,
就很隱諱的把我的事給這麼公開了出來。




其實我知道很多默默看我寫東西的人都猜到了我的身體狀況,
畢竟並不是很多人擁有這樣的經歷,
寫東西的用詞口氣習慣也騙不了人,
但我很感謝多數的人都默默的將這件事當成秘密,
不對別人提起,也不對我提起。

因為我並不擅長也不喜歡交朋友,
不避諱讓別人知道,也不代表我歡迎每個人來跟我談論,
談論關於,我的病,或我健不健康。

但我總是知道你們很關心我的,
所以才會不避諱讓那麼認真讀我文字的你們知道這件事,
就算我們只是書寫者與讀者之間的關係,
至少在我的文字裡,你讀出了些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屬於我的秘密。

這是,屬於一直關心我的你的,Bonus。




室友說,因為那個人之前在Funky被無套硬上了,
所以很害怕自己也成了吸血一族。

然後呢?

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說,
我被人下藥之後用黑布矇住雙眼奪走了第一次,
所以大家都要可憐我,
我可以儘情的傷害別人,
因為我被強暴過?

孩子,
如果你的高學歷只讓你學會自怨自艾,
甚至連走進性防所的勇氣都沒有,
只想著要抓住這個機會過足當瓊瑤女主角的癮,
那麼,就買批霜吧。

批霜有助於你放過自己,
也放過你身邊的朋友。




又寫了堆很難結尾的東西,
晚安。

該是什麼樣子。

噯,最近官方又有新的數據出爐了。

據說目前台灣愛滋病主要傳染途徑有二,
第一個是針對、毒品傳染,
第二個是男男之間的性行為。

這篇東西寫在PTT甲板上理所當然的又喚出了性愛衛生小組。




某同類說,他很要好的朋友跟他吵了一架。
原因是,他並沒有在得病後守身如玉、
依然是順從本能在享受性愛。




而我最近交了一個男朋友,
應該是得在熱戀期內的一個月,
我和他見面的次數卻用五隻手指數完還有剩。
『那我交這個男朋友幹嘛?』
我突然有這種疑問。




剛跟男朋友分手的F,抱怨著剛分手的男朋友。
「真是受不了了!一下子怪我對他不好、一下子怪我不夠貼心」
『畢竟這個圈子給“男朋友“這個身份太多“應該有的樣子“了。』我說。
「還是曖昧好。」
『是呀,還是曖昧好。』




我們都該知道,自己是獨立的個體,
不應該因為一個身份,而被額外要求背負某些責任或義務。

我的男朋友很理解這一點,
我也很理解這一點,
所以這一個月,我們只是有過親蜜關係的,不熟的兩個個體,
帶著男朋友的稱號。




首先,健康的同性戀們,
為什麼要在看到「男男之間的性行為」,
就急著將這些責任或污名揹到自己身上?




接著,性愛衛生小組的成員們,
為什麼急著跳出來將性行為或開放式關係掛上牌子?
該被提醒的是安全性行為,不該是禁慾或無性。




我們都太過習慣那些該有的樣子,
我們都一直被教導著那些該是什麼樣子,
然後,跟隨著那些腳步,漸漸忘了自己的樣子。

不介意他們的介意。

吸血鬼到底該不該坦誠的問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拿出來爭論。




某個知名同志交友網裡頭,有一個欄位是
『HIV感染者』
選項有“介意“跟“不介意“兩種。

但我交往過的這四個非族人,這個選項都選了「介意」




於是我困惑了。
或許對有些填寫「介意」的人來說,
他們的介意只限於交往。

但這些男人為何在填寫「介意」後卻又甘心獻上他們的生命,
我還是不懂。




也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幸運。

族人W在某次主動告知之後搞到一無所有,
對方將這個消息傳到他的公司;
族人Y將感染的消息告知男友之後,
對方照著他身份證號的地址衝到他家裡告御狀。




很多族人很羨慕我。
畢竟身為一個仍然有攻擊性的吸血鬼、
能找到非我族類交往,而且還在先主動告知過的前提下是很難得的。

但他們不知道潛藏在這四人的背後,有多少人被我嚇跑了。




官方數字有16人,
這官方數字當然跟台灣HIV+感染官方人數一樣,只是參考罷了。

更多更多,那些看上我的外型、或其他部份而接近我的男人,
在連我的真面目都還沒見到以前,就在MSN上面被清理聯絡人的功能刪除了。




「我突然覺得,在這個HIV被污名化成這個樣子的當今,
 我身邊卻有個這麼為別人著想的人存在,很有趣。」某個非感染者的好友這麼說。

我並沒有那麼偉大。

畢竟我從來不向那些只為了發洩情慾而出現在房裡的人告知這件事,
因為他們在一次的Safe Sex之後就會離開我的人生。
(不過某次倒是有位勇士在我告知之後還堅持想跟我來一炮)




而那些想進一步交往的、互相在培養感情的人通常會在搞出什麼名堂前就知道。

多數人覺得我很有勇氣,但其實那是很極致的、膽小的表現。
什麼名堂都還沒搞出來之前就把對方嚇跑,
總比付出了、深陷了才發現對方壓根不能接受的好。




很多人覺得,HIV+刻意隱瞞病情和別人幹一炮是為了將病傳染給別人。
但其實多數人只是因為吃過苦頭了,痛了,怕了。

不好的事物或回憶總會在心上留下比較深的刻痕,
而那些稱為經驗的痛楚會本能性的引導HIV+選擇保護自己的做法。

再三個月,就滿四年資歷了。

漸漸的,我學會操縱說或不說,來逼自己不介意別人的介意。




那麼,無法接受與HIV+並且正在看這些文字又覺得HIV+應該主動告知的你,
是不是曾經想過、當一個HIV+向你坦承之後,
你該怎麼回應,讓他還有勇氣告訴下一個人?